第363章 传承-《第九回响》
第(1/3)页
暗金色的符号在左眼的灼痛深处明灭,像一颗溺水者最后的、微弱的呼吸。“同源……求救……” 那扭曲的字迹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,与陈维胸前的家传古玉产生了共鸣——不是声响,是一种更深的、仿佛血脉相连的牵引,又像是一把锈蚀的钥匙,突然插进了灵魂深处某把从未察觉的锁孔。
金属刮擦岩石的声音断续传来,夹杂着那声压抑的、痛苦的人类**,在寂静的腔隙里被放大,冰冷地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。
“洞里……有人?”艾琳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伤者的虚弱和学者的警觉。她靠在湿冷的岩壁上,手中的骨刺手杖微微抬起。
索恩已经无声地移动到了那个小洞口旁,侧耳倾听,异色瞳孔在幽蓝的苔藓微光下收缩如针尖。“不止一个声音。刮擦声很规律,像是……镣铐?或者工具在石头上重复作业?”他回头,看向陈维,目光落在他紧捂左眼、脸色异常苍白的神情上,“你的‘眼睛’又看到什么了?”
陈维放下手,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“一个符号……和我的古玉很像。还有‘求救’……感觉很近,就在洞里面。”他咽了口唾沫,喉咙干得发疼,“不是陷阱……那种‘同源’的感觉,很强烈。就像……就像遇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,虽然你根本不认识他。”
这个比喻让众人沉默。在经历了一连串背叛、追杀和诡谲的仪式后,“亲人”这个词显得既奢侈又危险。
塔格已经伏在洞口边,用猎人特有的方式观察了片刻。洞口很小,仅容一人勉强钻入,后面是向下倾斜的、更黑暗的通道,那金属刮擦声和微弱的**正从深处传来。他抓起一把地上干燥的苔藓碎末,轻轻撒向洞口。碎末被一股微弱但稳定的气流吸入洞内,向下飘散。
“有空气流动,通道应该不是死路。气味……除了土腥和铁锈,还有一点……药味?很淡,混杂着血腥和……腐烂植物?”塔格不太确定地汇报。猎人的嗅觉分辨着复杂信息。
“去不去?”索恩言简意赅,看向陈维。按照之前的约定,方向性抉择,由陈维定。
陈维感受着胸口的古玉传来的、持续不断的温热共鸣,以及左眼幻影中那个不断呼唤的暗金符号。危险吗?当然。未知吗?绝对。但那种“同源”的牵引,以及“求救”二字,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责任感上。维克多教授最后的影像,巴顿沉入地脉的意志,艾琳燃烧的灵魂……他们每一个人,都在为了某种大于自身的东西挣扎、牺牲。如今,一个可能与古玉、与第九回响直接相关的存在在求救,他怎能视而不见?
“去。”陈维的声音不大,却斩钉截铁,“但小心。塔格先探,确认情况。如果是陷阱,立刻退回。如果不是……”他握紧了手中的矮人匕首和那块冰冷的金属板,“我们见机行事。”
没有多余废话。塔格点点头,再次收起可能会暴露的油灯,仅凭幽蓝苔藓的微光和猎人的夜视能力,像一尾灵活的游鱼,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个向下的小洞。索恩紧随其后,留下陈维和艾琳在腔隙中紧张等待。
时间在寂静和远处隐约的声音中缓慢爬行。每一秒都像在绷紧的琴弦上跳动。陈维不由自主地再次将感知延伸出去,试图触碰洞内的情况,但那通道似乎有某种干扰,感知变得模糊不清,只能隐约感觉到生命回响的波动,很微弱,带着痛苦和一种奇异的……滞涩感。
仿佛过了很久,又或许只有几分钟,洞内传来了塔格压低的口哨声——三短一长,代表“安全,可以下来,但有情况”。
陈维和艾琳对视一眼,互相搀扶着,也依次钻入了洞口。通道比想象的更陡峭湿滑,他们几乎是半爬半滑地向下挪动了十几米,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里是一个比上层腔隙略大、但形状极不规则的天然溶洞。洞顶垂落着更多的发光苔藓和细长的钟乳石,幽蓝冷光足以照亮大部分区域。溶洞一侧,有一个浅浅的地下泉眼,泉水汩汩流出,汇入一个小潭。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溶洞中央。
那里有一块天然形成的、表面相对平整的巨石,像一张粗糙的石床。此刻,石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一个老人。
他须发皆白,且极其凌乱肮脏,粘结成缕,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。身上裹着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,勉强能看出曾是某种制式的、厚实的探险服,如今沾满泥污、血渍和莫名的暗绿色污迹。他的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,明显是陈旧骨折后未得到妥善处理的结果。脚踝上,套着一副锈迹斑斑、却异常粗重的金属镣铐,镣铐另一端,锁在巨石根部一个嵌入岩石的铁环上。刚才听到的金属刮擦声,正是他无意识地挪动伤腿时,镣铐摩擦岩石发出的。
老人双眼紧闭,面色灰败,嘴唇干裂起皮,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那声**,似乎是他昏迷或半昏迷中无意识发出的。
而在老人身边,散落着一些令人心惊的东西:几个空空如也的、印有秩序铁冕标志的压缩干粮包装袋;一个瘪掉的水囊;几件同样锈蚀严重的工具——小锤、凿子、甚至还有一把断了半截的工兵铲;以及,最显眼的,是几块大小不一、颜色暗沉、表面却隐隐有奇异纹路流转的矿石,还有一小堆用石头细心磨制出来的、粗糙的炭笔,以及旁边石壁上,那密密麻麻、刻满了整片岩壁的……图案与符号!
那些图案,有星辰轨迹,有复杂几何,有难以名状的生物轮廓,更多的,则是与陈维手中金属板上、以及矮人遗迹中见过的符文有相似之处,却又更加古老、更加抽象变异的纹路!岩壁下方,还散落着许多刻画到一半、或因力竭而线条歪斜的痕迹。
显然,这个被锁住的老人,在漫长的囚禁或被困时光里,没有放弃思考,没有放弃记录。他用尽手边一切,在这冰冷的石壁上,刻下了他所知、所悟、或者所疯狂幻想的一切。
塔格和索恩已经检查了溶洞其他角落,确认没有其他活物或陷阱。索恩蹲在老人身边,检查他的生命体征,眉头紧锁。“还活着,但很弱。脱水,饥饿,伤腿感染……能撑到现在是奇迹。镣铐是秩序铁冕内部惩戒部队用的重犯款式,锁死了,没有钥匙打不开。”他看了一眼那些空包装袋,“有人定期给他最低限度的食物和水,但明显不够,也不管治疗。像是……把他当成了某种不需要照顾得太好的‘储备’或者‘实验品’?”
陈维没有立刻靠近老人。他的全部注意力,都被岩壁上那些刻画,以及胸口古玉越来越明显的共鸣吸引。他走近岩壁,手指颤抖地拂过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。有些符号他完全陌生,有些却让他灵魂深处的第九回响碎片轻微震颤,而更有一些……竟与他家传古玉内部那些天然纹路,有着惊人的神似!
“这些图案……”艾琳也被搀扶着靠近,她的目光扫过岩壁,镜海回响的本能让她对“记录”和“信息”格外敏感,“不是胡乱刻的。有体系,有逻辑……虽然很混乱,夹杂着大量重复和修改的痕迹。他在尝试推演什么……或者,在对抗什么带来的疯狂?”
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,石床上昏迷的老人,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身体痉挛,牵动伤腿和镣铐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他灰败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,眼皮颤动,似乎要醒来。
第(1/3)页